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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一个人像卫勋。邵代柔在脑海中试图找出一个意像来形容他,一身素衣仿佛山间笔挺而沉默的松柏,扑面而来的气势或许更似暂且入鞘的利刃,令人生畏。
就在邵代柔被金素兰拉着说话的档口,那头李老太爷作主,左右引荐了各人。
卫勋的视线在一旁现搭的长棚上停顿了片刻。
棚子里早空了,大多数人一听有将军来,纷纷扔下手里的家伙事跑出来看热闹,哗啦啦响了一晚上的牌局自然是都停了,只是酒肉香气犹存,被带着雪的风卷过来,一阵又一阵,无声彰显着方才的欢快。
这程子才想起来不该沾荤腥已经太迟了,李老太爷面上不慌不忙,手背在背后拼命示意,让下人赶紧把酒肉牌桌全撤掉。
李老七老婆接到老太爷的余光暗示,立刻会意,打岔还不容易,捏着帕子就冷不丁嗷了一嗓子,大声嚎啕起来:“大爷走得早哇!我那苦命的堂兄弟啊!”
李老七责无旁贷,咧着大黄牙大声喝止她:“哭什么!大丈夫为国捐躯,乃是幸事一件!无愧于我李家儿郎的名声,无愧于我李家的列祖列宗!”
李老七老婆哀哀戚戚地扯着帕子,“你们男人知道什么!大伯和婶婶走得早,要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大爷拉扯大,萝卜丁似的孩子,准一早跟着爹妈去了,哪能像今天这么有本事——”
“什么屎啊尿的,当着贵人的面,注意你的嘴!”李老七嗓门拔得更高了,可见这次的呵斥是真心的。
李老七老婆因为话不得体被李老太爷狠狠瞪了一眼,她又气又懊恼地咬了下嘴皮,不说话了,开始一门心思装腔作势假哭。
现场冷了几分,李老七只有接过重担,眼眶说红就红,垂下脑袋沉痛道:“我们没有愧对早逝的大伯和婶婶,二老倘若在天有灵,一定深感欣慰。”
邵代柔先前一直跪在蒲团上给李沧烧纸,腿挨着火盆烧得滚烫,脚底下被冻得冰凉,本来就难受得不得了,在风雪里又站了这么久,这会子腿都发僵。
她暗暗小幅挪动着双腿,一面面无表情地听着,由衷觉得李家人真有令人叹服的本事,这一唱一和的,场面乍么实变得好热闹,跟搭了台子请人唱双簧似的。
唱戏的杂耍的都到了,观众自然就是卫勋了。尽管卫勋大抵是一个不轻易喜形于色的人,邵代柔依旧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凉薄钝意,只是太过短暂,在她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一闪而过。
卫勋虽出身高门,和其他的勋贵子弟到底是不同的,他自幼投身行伍,对被注视的察觉尤其敏锐,几乎是邵代柔刚看向他的瞬间,他便和邵代柔对上了视线。
迎面的寒风明明只吹来了一阵干净的皂角味,那大马金刀的气势眨眼间像紧密的大网扑过来,邵代柔竟然错觉闻到的是铁器与血液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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